國以農為本，農以種為先。

    從2021年初中央一號文件提出“打好種業翻身仗”，到7月審議通過《種業振興行動方案》，再到年底通過對《中華人民共和國種子法》的修訂……多位業內人士在接受上海證券報記者采訪時表示，種業支持政策頻出，種業振興已經進入逐步落實階段。隨著新修訂的種子法于2022年3月1日起施行，相關支持政策陸續落地，種業有望迎來高質量爆發。

    “種業振興戰略鼓勵龍頭企業科研創新，讓企業可以更好地與科研院所、地方政府對接，同時提高了行業準入門檻，有望改善治理‘小、散、亂’的行業格局，助力國內種業龍頭成長為在國際市場上具有競爭優勢的企業。”一家種業上市公司負責人稱。

    五大舉措助力種業振興

    種子何以被稱為農業的“芯片”？

    “我認為，種子之所以被稱為農業的‘芯片’，是因為種子和芯片一樣具有高度集成的特點。我們研究的優質谷子品種，一般可增產10%至30%。而且，優良品種具有抗除草劑、抗倒伏、抗多種病害等優勢。”河北省農林科學院谷子研究所所長程汝宏告訴記者。

    作為農業大省，河北省谷子種植面積超過200萬畝，位列山西、內蒙古之后，居全國第三，但畝均單產高于山西和內蒙古。

    作為從事種業研究已有35年的資深種業人，程汝宏感慨道：“‘種地不選種，累死落個空’。對于我們這樣的人口大國來說，一粒種子關系著中國人的飯碗。良種帶來的是增產，還有農民的增收，農民每畝可以節約生產成本300元左右。”

    據了解，通過谷子良種和全產業鏈綠色生產技術規程的推廣，河北省山區丘陵谷子產業得到快速發展。以邯鄲武安為例，2021年武安市谷子種植面積28.8萬畝，平均畝產652斤，產值約5億元，小米特色產業一二三產總產值達到9億元，占農業總產值的47.4%，谷子畝產和效益均創新高。

    河北省推廣優質谷子種植只是我國農作物良種覆蓋率不斷提高的一個小小縮影。據統計，目前我國農作物良種覆蓋率已在96%以上，自主選育品種面積占比超過95%，畜禽核心種源自給率超過75%。良種對糧食增產、畜牧業發展的貢獻率分別達到45%、40%，為我國糧食連年豐收和重要農產品穩產保供提供了關鍵支撐。

    良種覆蓋率如此高的情況下，為何還要推動種業振興？

    “就目前來看，我國小麥、水稻兩大口糧種子比較有優勢，飯碗裝上了‘中國芯’，但在瓜果蔬菜種子上仍存在明顯短板。而且，同樣作為重要主糧，我國的玉米育種與世界先進水平相比也存在較大差距。”前述種業上市公司負責人對記者表示。

    農業農村部發布的國內種業發展情況分析顯示，我國育種水平和種源競爭力總體呈現“橄欖”型分布。

    “橄欖”頂部是有優勢的種源，如水稻、小麥兩大口糧，育種水平和單產水平均居于世界前列，種源完全自給且有較強競爭力；“橄欖”中部是有差距的種源，如玉米、大豆、油菜、馬鈴薯和大田蔬菜等，種源基本自給，但在產量和質量等方面與國際先進水平存在明顯差距，競爭力不強；“橄欖”底部是大量依靠進口的種源，如甜菜、少數設施蔬菜、個別食用菌等，這些種源的選育在我國基本處于空白。

    據悉，已審議通過的《種業振興行動方案》將以五方面的舉措全力推進我國種業發展，包括：全面加強種質資源保護利用，大力推進種業創新攻關，扶持優勢種業企業發展，提升種業基地建設水平，嚴厲打擊套牌侵權等違法行為。

    法律保護力度進一步加強

    種子的研發門檻很高，但是銷售門檻很低，侵權套牌問題較為普遍。值得關注的是，無論是《種業振興行動方案》，還是新修訂的種子法，都進一步鼓勵育種創新，推進產學研結合，提高了政策和法律保護力度。

    “國內前五大種業公司的市場份額占有率只有10%。”隆平高科董秘陳光堯表示，“國內種業企業有7000多家，種業存在‘小、散、亂’的問題。在知識產權保護上，保護層次比較低，手段有限，侵權成本太低甚至沒有成本。”在陳光堯看來，嚴厲打擊套牌侵權等違法行為很有必要。

    一位資深種業人士告訴記者，套牌假冒主要是三種方式：一是直接侵權，把別人品種直接改名，以自育名義進行登記，甚至在別人還在進行中試試驗時搶先登記，利用登記管理的漏洞，“李鬼”變成“李逵”，讓“李逵”反而活不下去了；二是仿冒合法企業的包裝，冒牌銷售；三是種子銷售“掛羊頭賣狗肉”，把自己的品種裝在別人的良種包裝中。

    “只有提高門檻，嚴格執法才能引導企業創新。”程汝宏告訴記者，原始創新太難了。以谷子為例，完整的育種周期需要10個生長季節，有的長達15個季節，如果一年搞一季，就是10年至15年，即使去海南加代也需要5年至6年，需要耐得住寂寞的創新人才，需要長期穩定的經費支持，也需要保護創新人才利益的機制。

    “一家小種子公司沒有研發能力，每年銷售二三十萬元也能生存。”前述負責人對記者說，“近年來，在國家一系列提高種子企業設立門檻、鼓勵優質種企積極開展自主研發、促進行業整合的政策引領下，我國種子行業整合速度明顯加快，出現了一批年銷售額超10億元的骨干企業，不具備競爭優勢的中小型種子企業被市場淘汰或被并購。然而，與全球種業市場相比，國內種子行業集中度還有待進一步提升。”

    據了解，新修訂的種子法在植物新品種保護和種子行政審批兩方面作出較大調整。在植物新品種保護方面，擴大了保護范圍及保護環節，保護范圍由授權品種的繁殖材料延伸到收獲材料，保護環節由生產、繁殖、銷售擴展到生產、繁殖和為繁殖而進行處理、許諾銷售、銷售、進口、出口以及為實施上述行為的儲存等。為激勵育種原始創新，建立了實質性派生品種制度，明確實質性派生品種可以申請植物新品種權并獲得授權，但在以商業為目的利用授權品種時應當征得原始品種權人同意。此外，加大了侵犯植物新品種權行為處罰力度，將懲罰性賠償上限由3倍提高到5倍，將法定賠償數額上限由300萬元提高到500萬元，提高植物新品種權保護力度。

    多維度做強種業龍頭

    在采訪中，多位業內人士均表示，實現由種業大國向種業強國的轉變，必須做強做優做大種業企業，讓企業可以拿出更多有核心競爭力的拳頭產品，主動參與國際競爭，不斷提升市場占有率。

    記者注意到，從持續創新、生物育種到利用資本市場并購重組，國內種業龍頭企業正在“多維度”做大做強。

    2021年12月9日，國家農作物品種審定委員會辦公室發布關于國家級轉基因大豆、玉米品種審定標準（征求意見稿）公開征求意見的通知。對此，業內人士普遍認為，目前主要農作物中，我國玉米和大豆對外依賴度較大，國內產需存在較大缺口。在保障糧食安全的大基調下，玉米、大豆有望成為主糧作物中首先放開的轉基因品種。

    “農業農村部最新發布新一批10個轉基因植物品種目錄（公示），浙大瑞豐8（原名GAB-3）名列其中。”隆平高科相關負責人告訴記者，“公司參股公司瑞豐生物的轉基因性狀開發進展順利。2021年4月7日，農業農村部發布2021年農業轉基因生物安全證書批準清單，瑞豐125在已獲北方春玉米區生產應用的安全證書基礎上，再獲黃淮海夏玉米區、西北玉米區生產應用的安全證書。”

    “基于自主創新，近年隆平高科選育的隆兩優、晶兩優系列水稻品種，中科玉、裕豐等系列玉米品種，成為農戶廣泛種植的市場主流品種。”陳光堯告訴記者。

    據全國農技中心的最新統計，2020年全國雜交水稻品種推廣面積排名前10的品種中，隆平高科占了7個，其中6個品種來自公司自主研發的隆兩優、晶兩優系列品種，合計推廣面積2069萬畝。同時，2020年全國玉米品種推廣面積排名前10的品種中，隆平高科占了4個，合計推廣面積3610萬畝。另據統計，2018年至2020年，隆平高科自主研發的水稻、玉米品種累計推廣2.5億畝，累計增產糧食100億斤以上，農戶累計增收110億元。

    隆平高科已構建了國內領先的商業化育種創新體系，組建了國際先進的生物技術平臺，每年研發投入占營業收入比例穩定在10%左右。“通過自主創新能力的培育，公司持續加強種質資源開發、基因挖掘、親本創制等研發投入，以實現國家種源自主可控為目標，從源頭上保障國家糧食安全。”陳光堯稱。

    大北農在大豆、玉米的生物育種方面也占有先發優勢。公司最新公告顯示，控股子公司北京大北農生物技術有限公司的玉米性狀產品DBN3601T再次獲得農業轉基因生物安全證書公示。近期，公司在接受投資者調研時表示，不論是轉基因性狀本身還是庇護所，公司都有獲得國家批準。公司有100家中大型種子企業合作單位，技術本身性狀獲得同行業的認可。

    此前，荃銀高科在投資者互動平臺稱，公司牽頭開展了“轉基因抗蟲玉米‘雙抗12-5’產業化研究項目”，并創制了抗蟲性狀突出、綜合性狀優良的轉基因玉米新品種（系）。此外，公司積極實施兼并重組，先后收購荃銀天府，加強在西南玉米市場的影響力；收購新疆祥豐，完善公司玉米產業的布局，為公司進軍海外市場提供支撐。

    可以預期的是，在積極鼓勵科研創新以及種業企業兼并重組的政策“鞭策”下，具有國際競爭力的種業龍頭將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