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券時報記者 趙黎昀

    雖然仍夾雜著爭議，但“培育鉆石”無疑已是當下超硬材料行業集中轉型布局的熱門方向，更因被寄望打破世界鉆石行業格局，成為資本市場寵兒。

    作為地方特色產業，河南超硬材料產能規模長年占據全球80%以上份額，經歷近年轉型發展，業內培育鉆石的生產和技術水平也已站在世界前列。

    隨著上下游市場布局進程加速，我國培育鉆石產業雛形漸顯。然而，作為新興產品，這一細分領域也亟待規范監管，市場仍需警惕過熱行情。

    河南成培育鉆石世界工廠

    “就如同冰室中人工制冰與河道中河水自然結冰一樣，培育鉆石與天然鉆石是同一種物質，除了生長環境不同外，并沒有本質區別。”對于培育鉆石這一大多數人眼中的新興產物，行業人士給予了這樣的定義。

    鉆石本質就是金剛石，是一種由碳元素組成的礦物。天然鉆石在自然條件下形成，因稀缺性而被賦予高價值。然而，通過工業生產，也可以制造出肉眼難以分辨的同種物質。即使培育鉆石售價只有天然鉆石的不足四分之一，仍可收獲可觀利潤。這無疑使得培育鉆石越來越成為傳統金剛石制造企業眼中的轉型良機。

    從2014年起，國內金剛石行業開始出現轉型消費級人工寶石的風向。2016年豫金剛石定增募資超40億元，部分用于投建年產700萬克拉寶石級鉆石項目，開啟了從工業金剛石到消費級人工寶石的產業轉型。此后，包括黃河旋風、中兵紅箭在內的國內金剛石行業龍頭，紛紛展開培育鉆石產業化布局。隨著2021年9月力量鉆石成功登陸創業板，培育鉆石概念更是引發資本市場廣泛關注。

    “黃河旋風、豫金剛石都是河南省上市公司，中兵紅箭旗下主營超硬材料產品的全資子公司中南鉆石也在河南南陽，這三家就占據了國內培育鉆石近80%的產能。目前地處河南商丘的力量鉆石，產能也在快速增長。”中國機床工具工業協會超硬材料分會（下簡稱超協）秘書長孫兆達介紹，超硬材料領域素有“世界金剛石看中國，中國金剛石看河南”的說法，中國工業用人造金剛石產量占全球總量的95%以上，河南則占到全國總量的80%。如今隨著行業發展，河南的培育鉆石毛坯產能占到全球范圍的絕對權重，無疑已成為該領域的世界工廠。根據貝恩咨詢發布的《2020年全球鉆石行業報告》，2020年中國寶石級培育鉆石產量達到300萬克拉，主要采用高溫高壓法生產，占據全球40%以上的市場份額。

    “目前培育鉆石有兩種方式，一是HTHP（高溫高壓）法，即模擬自然界的環境從而達到實驗室培育的鉆石毛胚；二是CVD法，即通過化學合成方式把碳元素吸附到天然鉆石的切片上形成鉆石毛胚。”一不具名培育鉆石行業人士接受證券時報·e公司記者采訪時稱，在HTHP技術路線上，全球幾乎九成以上產能都在中國，河南產能又占到全國的90%。近兩年興起的CVD技術路線，產能主要集中在國外，目前在國內也呈現快速發展的趨勢。

    上下游布局

    產業雛形漸顯

    中國作為天然鉆石消費大國，此前由于缺乏礦源，長期依賴進口。如今，伴隨培育鉆石技術逐步成熟，鉆石行業市場格局有望被改變的呼聲漸起。

    “2014年之前，國內實驗室就已經有克拉級的鉆石產品，但由于色澤發黃并沒有量產。2014年，豫金剛石實現技術突破，實現了白色的人造金剛石大單晶產品的產業化，并嘗試開拓市場渠道。隨著技術的不斷進步，2018年開始，中南鉆石、黃河旋風等企業陸續實現了3克拉以上培育鉆石毛坯的量產，受到了全球市場的關注。下游市場上，2020年起，一些新興自主品牌開始逐步切入培育鉆石終端市場，行業鏈逐步完善。”簡述近年來國內培育鉆石的發展歷程，孫兆達認為，隨著工業金剛石生產商不斷加大培育鉆石轉型布局力度，同時下游終端珠寶品牌近期也陸續傳出市場開拓的消息，國內培育鉆石產業已雛形漸顯。

    據了解，目前黃河旋風已實現5-6克拉級別培育鉆石的量產，2020年公司培育鉆石產品收入占比達到約30%。中兵紅箭全資子公司中南鉆石20-30克拉的培育鉆石已可批量化穩定生產，2020年該公司實現凈利潤4.1億元，成為中兵紅箭的主要業績來源。

    此外，2021年9月，力量鉆石上市募資超5億元，擬新建金剛石單晶和培育鉆石生產基地。該公司更在11月公告擬對經營范圍進行變更，增加了珠寶首飾制造、批發和零售等項目。而以生產復合超硬材料為主業的四方達，今年半年報中也披露，受讓鄭州大學擁有的部分CVD金剛石制備技術及金剛石功能性應用技術。在近期回復投資者提問時公司表示，相關CVD金剛石制備技術經過特定工藝調整后，可以用于培育鉆石的生產。

    下游方面，近期浙江省區域性珠寶品牌曼卡龍公告顯示，公司雖未正式開展培育鉆石業務，但已在個別專柜進行小范圍試銷，也會對培育鉆的行業發展保持關注。

    此外，豫園股份已正式官方確認“LUSANT露璨”是公司自主孵化的培育鉆石品牌。該公司近期公告的投資者關系活動記錄也顯示，希望露璨作為第一個由國內頭部珠寶品牌推出來的培育鉆石品牌，能快速幫助行業進行布局。目前線上天貓門店已經開設，收到了很多好的反饋。第四季度公司計劃開設第一家線下的培育鉆石門店。

    “雖然目前國內很多大型珠寶品牌商還沒有貿然推廣培育鉆石產品，但行業的關注度一直很高，市場對于原石的需求量也是持續增長的態勢。”豫金剛石相關負責人表示，目前公司持續滿產開機的狀態，基本無庫存，市場空間還有待開發。“現在國內所有高溫高壓設備，即使全用來做培育鉆石，也不足以讓產能翻番。培育鉆石的市場供給量受制于新裝機量和裝機速度，因此價格在近3-5年內還是比較堅挺的，不會出現快速下滑。”他說。

    行業發展初期

    標準亟待規范

    培育鉆石市場空間待開發的同時，作為新興產業，相關的行業標準、國家標準均尚在討論當中，甚至于“培育鉆石”一名是否能夠廣泛傳播運用，還未有最終定論。

    “關于培育鉆石如何定名的問題，今年6月29日，中國珠寶玉石首飾行業協會等各方專門組織召開了相關會議，決定定名‘培育鉆石’，但相關國標一直沒有公布。今年8月份，6家海外珠寶協會聯名反對中國把‘培育鉆石’這個名字寫入國家標準，所以至今國標仍未出臺。”上述培育鉆石行業人士對證券時報·e公司記者表示，上述6家海外機構提出，“培育鉆石”名稱前應保留“實驗室”這一術語，或者稱為“合成鉆石”，以此和天然鉆石形成區分。但該人士也表示，我國制定的國家標準，海外機構并無權干涉。培育鉆石和天然鉆石作為同一種物質，加上“實驗室”三個字容易引起市場誤解。

    “近年來培育鉆石市場的逐步興起，使得天然鉆石生產經營商感受到了壓力，也持續通過各種方式對這種新興產品市場進行打壓。但是天然鉆石和培育鉆石是和諧共生的市場，是同一行業的不同品類，兩者應有益補充，讓消費者根據不同的消費能力和喜愛進行選擇。”他說。

    “培育鉆石發展尚在起步階段，行業想獲得健康有序發展，標準規范和價格體系等都亟待完善。”孫兆達接受采訪時也指出，早年間國外培育鉆石市場確實一度出現過不規范的情況，但近年來隨著市場規范逐步完善，此現象已不存在。目前以超協為代表的一些機構，已經推出團體標準，對包括培育鉆石的大小、顏色、凈度、切工等進行規范，和天然鉆石一樣進行4C分級，同時證書上也會明確告知消費者購買的是天然鉆石還是培育鉆石。不過行業依然還是需要更權威的國標和行標來加以支持，促進優秀民族科技產品健康穩定發展。

    他指出，目前培育鉆石的發展痛點之一，就是沒有像天然鉆石一樣的價格體系，市場價格波動不可控。雖然超協一直在推動這個價格體系的搭建，但單個協會或某個企業，很難形成定價規則，仍需要相關政府部門出面協調資源，組織企業參與平臺建設。

    “目前培育鉆石的毛坯生產主要集中在河南，但切磨加工工序最大的基地卻在印度，最終的銷售端和品牌端集中在歐美。如果河南能夠發力產業培育，從上游原料、中游切磨生產，到下游設計銷售貫穿發展，在建立健康有序的行業發展規則同時，打開具有巨大空間的消費端，行業的未來發展絕對可期，預計可超過千億規模。”孫兆達稱。

    市場尚待培育

    警惕過熱行情

    市場對于培育鉆石一片看好的預期聲中，資本市場也上演了一波火熱行情。

    力量鉆石自2021年9月24日上市后，兩個月時間內股價從185.58元飆升至最高366.64元。黃河旋風、中兵紅箭等上游企業，股價近兩個多月也都有70%左右的最大漲幅。而在下游領域，作為培育鉆石概念股的曼卡龍，11月份股價也從最低15.95元/股漲至最高33元/股。

    “實際上，培育鉆石市場過熱的情況已十分明顯，如果市場再持續盲目投入產能，那么明年，最遲后年，整個市場會一片狼藉。”面對當前培育鉆石的高熱度，有資深金剛石行業人士提出不同觀點。他認為，目前培育鉆石領域蹭熱度的情況明顯，但是以目前市場對培育鉆石的接受程度來看，市場已經呈現出了供大于求的局面。

    該人士透露，目前中國加國外市場，培育鉆石的供應量已經超過天然鉆石供應量的20%以上，培育鉆石毛坯量已達到2000萬克拉，根據當前培育鉆石市場的交易程度看，市場能夠接受的需求也僅為1000萬克拉。也就是說，目前中國培育鉆石產品最終能夠達到終端的只占一半。“大家覺得銷售旺盛，是因為有中間商囤了很多貨。中間商要穩定市場價格，也是迫不得已。如果這些貨全部沖上市場，就會形成巨大沖擊。”其表示，要保障市場良性運轉，需要首先考慮培育鉆石的終端客戶是誰。目前終端接受程度每年只有約1000萬克拉，但供給端還在大規模上產能，尤其由于CVD法單機相對投資小、占地小，上產量速度快，今年已經達到5個億的產值，明年會更大。雖然目前很多企業并未掌握核心技術，但由于今年培育鉆石高熱度帶來的市場高價，即使產品等級偏低，生產企業依然保有盈利。目前國內采用CVD法生產培育鉆石的大小企業已經達到30多家。

    孫兆達也坦言，如果短期國內消費市場能夠接受，那么以當前的培育鉆石市場供給情況，短期也會因生產合成時間較長，工業設備組裝和供給能力較慢等因素，呈現一定時間供應不足的局面。但從全球范圍看，培育鉆石在美國消費者中的接受度最高，中國培育鉆石零售市場需求還比較低，讓消費者認知到這是一種低碳環保、極具科技價值并且物美價廉的產品，還需要一個過程。